什麼算賄選？常見賄選樣態、檢舉獎金與抓賄五部曲完整解析｜蕭告律師

前言：收到的東西,到底算不算賄選?

選舉期間，走路工、免費旅遊、節慶禮品、摸彩贈品，這些名目聽起來五花八門，但背後經常藏著同一個法律問題：這算不算賄選? 許多民眾收到類似招待時，心裡其實也有疑慮，卻不確定法律上的界線究竟畫在哪裡——送原子筆跟送電鍋，差別在哪?請客吃流水席跟請喝一杯飲料,法律評價又為什麼不一樣?

115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即將選出縣市長、議員、鄉鎮市長、村里長等與日常生活息息相關的公職人員,蕭告律師事務所整理歷來檢察機關例舉的常見賄選樣態、不構成賄選的例外情形,以及發現疑似賄選時正確的蒐證與檢舉方式,幫助讀者在選舉期間清楚辨識、安心應對。

一、賄選的法律定義與刑責：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、100條

賄選的核心定義,規定在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:對有投票權的人,行求、期約或交付賄賂或其他不正利益,約定對方不行使投票權,或依指定方式行使投票權者,即構成賄選罪。

刑責部分,一般公職人員選舉(例如縣市長、議員、鄉鎮市長、村里長等)的賄選行為,依第99條規定,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新臺幣100萬元以上1000萬元以下罰金;若只是預備行賄、尚未實際行求或交付,則處1年以下有期徒刑。用來行賄或預備行賄的財物,不論屬於何人所有,一律沒收。

值得特別留意的是,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100條另外規定了針對直轄市、縣市議會正副議長,以及鄉鎮市民代表會、原住民區民代表會正副主席選舉的賄選行為——也就是當選人之間為了爭取內部領導職位而互相賄選的情形,由於涉及的是民意機關內部職位的賄選,刑度更重,處3年以上10年以下有期徒刑,得併科新臺幣200萬元以上2000萬元以下罰金。

兩條規定都設有自首與自白減刑機制:犯罪後6個月內自首者,減輕或免除其刑,若因而查獲候選人為正犯或共犯,更可以直接免除其刑;偵查中自白者,則可減輕其刑。這項設計,目的是鼓勵涉案者儘早供出賄選網絡的上游,協助檢警追查幕後主使的候選人。

二、常見賄選樣態總整理

賄選的手法多半披著各種「名目」出現,判斷關鍵不在於外觀名稱,而在於這項財物或利益的提供,是否與特定的投票行為之間存在對價關係。歷來檢察機關例舉的常見賄選樣態,大致可以歸納成以下幾類:

現金與有價證券類:以「走路工」「茶水費」「誤餐費」等各種名目,提供現金、票據、禮券、提貨單等有價證券。

具經濟價值的日常用品:提供電鍋、熱水瓶、收音機等具一定價值的家電或日用品;收購國民身分證;免除他人債務;代為繳納水電費、稅款、保險費、規費或罰款等日常生活支出。

旅遊餐飲招待類:提供免費或自付額明顯偏低、與實際成本不相當的國內外觀光旅遊、遊覽車旅遊或進香活動;假借募款、聯誼等名義,提供免費或自付額顯不相當的餐飲、流水席。

工作與金錢援助類:增加薪資、發放工作獎金或提供給薪假期;提供或介紹工作機會、安插良好職位;假借聘雇名義發放薪資、工資或顧問費;代繳黨費以培養人頭黨員。

團體與社區補助類:假借捐助名義,提供宗教團體、同鄉會或其他機構的活動經費、團體服裝或活動用品;假借核撥經費名義,提供縣市、鄉鎮、村里或社區的建設經費。

節慶與活動贈品類:假借節慶名義舉辦活動發放物品、獎品或獎金;假借摸彩、有獎徵答名義提供獎品;贈送公益彩券(樂透、大樂透、刮刮樂等);贈送農漁特產品。

娛樂招待與其他變相賄選:招待至舞廳、酒廊、歌廳等娛樂場所消費;販賣餐券並期約當選後以數倍金額兌換;聚眾賭博並期約當選後贏得數倍賭金;免費或以不相當代價提供勞務;假借支付競選活動經費的名義,實際交付預備用於賄選的款項。

上述樣態只是常見例舉,並非窮盡列舉,凡是行求、期約或交付其他類型的賄賂或不正利益,只要符合「對價換取投票行為」的核心要件,都可能涉犯賄選罪。

三、這些情況原則上不算賄選

並非選舉期間收到的任何招待或贈品都構成賄選,依實務見解,以下幾種情形,原則上尚不足以構成賄選行為:

• 符合社會禮俗的禮金禮品:參與民俗節慶、廟會、婚喪喜慶等場合,贈送的禮金、禮品若與一般社會禮儀相當,不會被認定為賄選。

• 選舉造勢活動的簡便茶水餐飲:為造勢活動提供參加民眾適度的茶水、簡便餐飲,例如一般飲料、炒米粉、便當、貢丸湯等簡易米麵製品或湯類。

• 臨時簡便的助選衣帽:為造勢活動製作臨時性、簡便性的衣帽供助選人員辨識使用,例如印有候選人姓名、號碼或政黨名稱的運動帽、背心等。

• 不具相當價值的日常贈品:依一般社會觀念不具相當價值的贈品,例如門聯、桌曆、日曆、月曆等。

• 單純車輛接送:單純動員群眾,以車輛接送往返競選活動會場。

這些例外情形的共通點,在於這些招待或贈品的價值與性質,依社會通念尚不足以動搖或影響一般人的投票意向,屬於符合常情的禮尚往來或活動必要支出,而非以財物換取選票的對價安排。

四、競選文宣品的分界線：30元是怎麼算出來的

候選人分送的競選文宣品,也是民眾經常疑惑的灰色地帶。依歷來檢察機關見解,除了現金或現金替代品(例如電話卡、儲值卡、提貨單等,這類本質上等同現金,不在例外範圍內)之外,單純以介紹候選人為內容的文宣品,或是文宣附著於價值新臺幣30元以下的單一宣傳物品,例如原子筆、鑰匙圈、打火機、小型面紙包、家用農民曆、便帽等,依社會大眾觀念,尚不足以動搖或影響有投票權人的投票意向,僅屬候選人主觀上加深選民印象的一般文宣手法,原則上難認涉有賄選罪嫌。

這個30元的參考基準,來自檢察機關歷來的實務操作見解,目的在於區分「單純的文宣曝光」與「以物品換取選票」兩種性質截然不同的行為。不過要特別提醒,這項標準是針對「附著文宣的單一小額宣傳物品」而言,如果物品本身價值明顯超過一般文宣品的合理範圍,或是以數量、方式暗示與投票行為掛勾,仍然可能被重新檢視是否具有對價性質。

五、檢舉賄選有獎金：金額與分階段發放規則

為了鼓勵民眾勇於檢舉,依現行規定,檢舉賄選案件經查獲屬實者,可以依候選人層級領取對應的檢舉獎金,金額最高可達新臺幣1,000萬元,層級越高、獎金上限通常也越高;另外,檢舉境外勢力介入選舉、操縱選舉賭盤等案件,也分別訂有對應的獎金標準。

獎金並非查獲後一次領完,而是依案件進度分階段發放:

• 檢察官提起公訴後,先發給檢舉獎金的四分之一。

• 經第一審或第二審法院判決有罪後,再發給四分之一。

• 判決有罪確定後,再發給剩餘的二分之一。

• 若案件經檢察官為緩起訴處分,或依職權為不起訴處分並確定者,則發給檢舉獎金的半數。

• 若案件經法院判決或判決確定為無罪,則不得再請領判決確定後的部分獎金,但先前依進度已領取的部分,不需要追回。

實際獎金額度與給付條件,仍須依相關現行法令規定辦理,個案情形建議以受理機關最新公告為準。

六、檢舉人身分會曝光嗎？保密規定一次看

許多人猶豫是否要檢舉,最大的顧慮往往是「身分會不會曝光」。依法,受理檢舉的機關對檢舉人的姓名、年齡、住居所及其他足以識別身分的資料,以及檢舉內容本身,都負有保密義務。實務上,受理機關製作檢舉筆錄時會採用化名方式處理,相關資料也會另外密封保存,由專人管理,不會隨案移送地方檢察署或其他機關,盡可能降低檢舉人身分外洩的風險。

七、發現疑似賄選，該怎麼蒐證？人事時地物五要素

發現疑似賄選情形時,第一步永遠是保持冷靜,不要急著與對方發生衝突,盡可能記下相關資訊,協助司法機關更快掌握案情。蒐證時可以掌握以下「人事時地物」五個面向:

人——誰在賄選? 記下行賄者、收受賄賂者及相關人物的姓名、外貌或其他可辨識特徵。

事——發生了什麼事? 記下賄選的具體方式與過程,例如如何提供金錢或物品、對方如何提出要求或交換條件。

時——什麼時候發生? 記下發生的日期、時間,以及發生的次數。

地——在哪裡發生? 記下賄選發生的具體地點,例如餐廳、活動現場或其他場所。

物——提供了什麼? 記下金錢、物品或其他利益的種類、數量及金額,以及交付時的具體情形。

如果有相關的錄音、錄影、照片、訊息或其他資料,務必妥善保存,證據越清楚完整,就越有助於司法機關釐清事實。但蒐證過程務必以自身安全為優先,切勿為了取得證據而與他人發生衝突,或讓自己陷入危險處境。

八、抓賄五部曲：接、保、打、查、守

面對疑似賄選情形,可以依循「抓賄五部曲」,從發現、保存證據到檢舉,循序採取行動:

① 接——接獲線索:掌握疑似賄選的具體情形。

② 保——保存證據:依前述「人事時地物」原則,保存相關事證與資料。

③ 打——打電話檢舉:撥打檢舉專線 0800-024-099,依語音指示按4。

④ 查——查辦到底:將案件交由司法機關依法調查處理。

⑤ 守——守護選風:共同守護公平、公正、乾淨的選舉環境。

常見問題 FAQ

Q1:候選人請吃便當、提供簡單茶水,這樣算賄選嗎? 原則上不算。為選舉造勢活動提供適度的茶水、簡便餐飲(如一般飲料、便當、簡易米麵製品等),依實務見解屬於活動合理必要的招待,不會被認定為賄選。

Q2:收到印有候選人姓名的原子筆或小面紙包,需要擔心嗎? 不需要。單純介紹候選人的文宣品,或文宣附著於價值30元以下的單一宣傳物品,依社會通念不足以動搖投票意向,原則上不構成賄選。

Q3:參加候選人舉辦的摸彩活動並拿到獎品,算賄選嗎? 假借摸彩或有獎徵答名義提供獎品,屬於歷來例舉的常見賄選樣態之一,是否成立仍須視獎品價值、活動性質與是否具有對價關係綜合判斷,建議保持警覺。

Q4:親友請我投給某位候選人,並說選後會幫忙介紹工作,這樣算賄選嗎? 提供或介紹工作機會、良好職位,屬於歷來例舉的常見賄選樣態之一,只要能認定與特定投票行為之間具有對價關係,就可能涉犯賄選罪。

Q5:我不確定收到的招待算不算賄選,但心裡有疑慮,該怎麼辦? 可以先保留相關證據(如收據、照片、對話紀錄等),並撥打檢舉專線0800-024-099按4諮詢說明情形,由受理機關協助判斷,不需要自己承擔判斷錯誤的風險。

Q6:檢舉賄選後,案件還沒判決確定,可以先領到獎金嗎? 可以。依現行規定,檢舉獎金採分階段發放,檢察官提起公訴後即可先請領四分之一,不需要等到判決確定才能領取。

結論:一張選票的價值,不該被任何名目的招待取代

賄選的手法往往包裝得五花八門,從走路工、免費旅遊到節慶贈品,但判斷的核心標準始終如一——這項財物或利益的提供,是不是為了換取特定的投票行為。了解常見賄選樣態與不構成賄選的例外情形,不只能幫助自己在選舉期間正確判斷、保護自己不誤觸法網,也是守護選舉公正性的重要一環。

如果你發現疑似賄選情形,或是不確定自己遇到的招待是否已經觸法,建議先妥善保存相關證據,並透過正式管道撥打檢舉專線查證,必要時也可以諮詢專業律師釐清法律風險。

蕭告律師事務所持續關注選舉法制相關議題,如有選罷法相關法律問題,歡迎留言或私訊諮詢。

資料來源與法規依據

• 公職人員選舉罷免法第99條、第100條

• 鼓勵檢舉妨害選舉要點

• 最高法院92年台上字第518號判決

• 最高法院檢察署90年9月24日一、二審檢察長會議結論

• 法務部調查局115年地方公職人員選舉檢舉妨害選舉案件Q&A

本文內容為法律說明與一般性整理,不構成個案法律意見。

實際個案是否構成賄選,須綜合具體事證認定,請諮詢專業律師評估,或撥打檢舉專線0800-024-099按4洽詢說明。